1. 不只是太空人的故事

旅行與電影的相仿之處便是,他們都是一趟時間與空間的線性旅程,而旅程的終點往往就是起點。一無所獲的旅程是無趣的,而最大的收穫是心智與靈魂獲得的成長,以及尋回你以為逝去的人事物。《地心引力》雖然架構在外太空,卻是以典型的旅程故事架構呈現,最早追溯至希臘史詩奧德賽,近期則是電影《127小時》、《少年PI的奇幻漂流》。

這是《地心引力》劇本成功之處,Alfonso Cuarón用最困難的技術,說的卻是一個最老梗、一點都不花俏的故事。這種劇本在好萊塢已經越來越少,商業劇情電影沉迷於多線以及複雜的故事,峰迴路轉的情節,轉到偏離了正路,結果破綻百出,超出現實的合理性。但《地心引力》選擇用最基本的故事,從中去加強每個環節的細緻度,萃取出真正想傳達的意念。

美國導演與編劇的弊病正是因為他們太聰明,有太多豐富的想像力,卻鮮少智慧,愈是華麗的包裝愈看不見生活,並且脫離了生活。《地心引力》的主要場景只有太空與地球,宇宙又空又黑,太空艙裡只有單調的儀器,沒有酷炫的道具(更不會突然出現怪物);故事角色減少到只有兩個穿著厚厚太空衣的人,珊卓布拉克就算脫掉衣服也不走性感路線。《地心引力》有的是太空飛行器的失控,產生爆裂、和噴散大大小小的碎片,沒有任何人為暴力去刻意製造視覺震撼。所以說《地心引力》是一部極致的減法,我覺得電影最美的畫面是太空失控事故造成的碎片、噪音還有太空人都消逝在黑色的宇宙中,一切變得渺小時,正是影像最美的時刻。

導演Alfonso Cuarón從小就有兩個夢,當太空人和導演。或許因為Alfonso是墨西哥人,他拍的太空人不再需要強調美國標記,必須具備勇敢、使命、榮譽、團隊合作還有美國國旗等特質,Alfonso Cuarón只給我們看兩件事,體驗太空,還有體驗脆弱

Alfonso Cuarón和整個團隊都做到了,可幸的是《地心引力》在技術開發的同時,不至於本末倒置的讓電影特效凌駕在對「人」的研究上。避免重蹈好萊塢電影過度的機械主義與物質化,讓電影偏離了人性、人格、人情等最深刻的內涵,讓電影只剩下外在的一層皮。

Alfonso Cuarón讓主流劇情電影再度回歸寫實。就像第一部《火車進站》,栩栩如生的火車衝向觀眾,讓大家驚嚇,因為觀眾還不明白電影的技術。電影是利用科技再現人類的經驗,並用影像召喚整個戲院的人同時進入相同的時空,去體驗一段過去的、不曾擁有的或者未來將有的經驗。《地心引力》讓我們再次沉浸在電影栩栩如生的幻象之中,但它卻連結了你我都曾擁有的情感元素,Ryan Stone象徵各種逆境中求生的人,並在失落的旅程之中得以超越自我。珊卓布拉克說她在詮釋失去女兒的Ryan時,心裡想著的是她的兒子。她會告訴孩子們這是一部mom’s superman story。

(文/H)

2. 太空公路電影

《地心引力》看似發生在無邊無際的外太空,骨子裡卻像是一部自我追尋的公路電影

傳統的公路電影中,主人翁們總因為一些原因將車子駛上不知道會通往哪裡的筆直公路,可能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出走、有時則是受迫不得不移動,但在這個旅行的終點不知道會是哪裡的旅程中,主人翁們總會經歷一段迷失、摸索、追尋和心靈重生的過程,因為一路上的夥伴的言語或是在路上碰到的事件而對生命的意義有所改觀。

由珊卓布拉克飾演的Ryan博士雖然並不是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由喬治克隆尼飾演的Kowalski雖然喋喋不休卻也不是坐在副駕駛座上,更別提背後的場景是在外太空而不是充滿黃沙的西部公路上,但是當他們的運輸機遭到衛星碎片的摧毀開始,就被迫踏上了一段為了生存得不停移動的旅行,而在這趟旅程中Ryan也確實在找尋如何走出喪女之痛的出口,以及思考在失去了女兒這個過去生活的重心之後她又該為了什麼生存的課題。

然而即使到最後Ryan幸運地回到了地表、也走出了女兒死亡的陰霾,故事並沒有告訴觀眾Ryan找到代替女兒的那個「重力」是什麼,是從無線電裡面傳來的聲音和狗叫聲嗎?還是在太空站裡頭的耶穌或是中國太空船上的彌勒佛呢?抑或是Kowalski對她所述說的每一句充滿哲理的話呢?這個答案故事並沒有點明,但在這一個半小時的電影中,我們看到了Ryan驚人的轉變,像是從請Kowalski關掉播放的音樂到跟著無線電裡的狗叫了起來等等,或許如同大多數的公路電影,這個過程比主角找了了什麼更為重要吧。

《地心引力》因為劇情不管在空間或時間上都簡單到如同公路般的線性,在和使用科技做出來的整個外太空場景相比下,也顯現出導演Alfonso Cuarón把這樣一個真實、不花俏的故事拍成一部在好萊塢體系下能叫好又叫座的電影,是多麼的難能可貴。

好玩的是,讓我覺得《地心引力》充滿公路電影元素的,還有Kowalski的隨身聽播放出來的音樂,特別是第一首Hank Williams Jr.所做的Angels Are Hard To Find,它是西部公路上開著車時可以一邊放著一邊跟著哼的鄉村曲子,甚至當年專輯發行的時候封面圖案是一條充滿滾滾黃沙的筆直公路。

(文/CHAR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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