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枝裕和電影中的生與死

《小偷家族》在中國正式上映,是自1993年的《霸王別姬》以來,再度有坎城金棕櫚得獎作品在中國上映(所以台灣觀眾真幸福啊)。

中國知名影評人木衛二發表了一篇關於《小偷家族》的100個秘密:https://goo.gl/hhfKwo

他提到了結尾的部分小女孩在陽台到底看到了什麼?《燃燒烈愛》跟《小偷家族》的關係?是枝裕和作品裡面的大海與煙火有什麼樣的連結?以及主要演員們(包括配角)的趣聞軼事。有興趣的影迷可以看看。

《小偷家族劇照》

生與死

我自己則是想到了第101條:是枝裕和作品裡的生與死。

電影裡面有一場海邊的戲,先是小男孩祥太害羞偷看著松岡茉優的胸部,接著Lily Franky飾演的爸爸揭穿了他,並跟祥太說偷看女性胸部跟晨勃都是男性正常的表現。

第一次看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導演為何拍了這場戲,但在海邊過後,下一場戲緊接而來的就是樹木希林飾演的奶奶的死亡。還記得上一個我們翻譯的是枝訪談嗎?他提到《橫山家之味》裡面「生與死彼此映照、消長與影響」的設計。而他自己在書中也曾說過,西方人認為生結束後是死的開始,兩者是對立的;東方人(尤其是日本)認為生與死是表裡合一,關係更為緊密,未必生結束後是死的開始。

如果說祥太的偷窺跟晨勃,代表的是關於男孩的成長,那麼在一個生命成長的同時,可能就有另外一個生命即將隕落消亡(奶奶)。生與死並非二元對立,更像是彼此輪轉映照之後形訴了生命的輪廓。

這絕對不是誤打誤撞的巧合,而是導演有意的設計。如果覺得還不夠清楚的話,是枝甚至安排了在奶奶猝死的那個早晨,妹妹凜起床後掉了一顆牙齒。掉牙這個成長的意象,原本是在拍別場不相干的戲的時候,飾演妹妹的佐佐木光結不小心發生的掉牙意外,是枝裕和便巧妙地把它加進電影中。

其實是枝裕和的電影一直以來或多或少都含有生與死的議題,處女作《幻之光》就是在講丈夫自殺之後留下來的妻子面對傷痛的故事。《下一站!天國》甚至直接討論人死後的世界以及他們對於生前的眷戀。《橫山家之味》、《海街日記》、《比還還深》都有一個沒有出現過的死者,以「麥高芬」的方式在無形之中影響生者。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裡面印象深刻的畫面,柳樂優彌一家兄弟姐妹在路上撿植物種子回家在陽台上種。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陽台上的植物生氣盎然越長越蓬勃,但就在一步之隔的房子裡面,母親沒有回家,錢越來越少,房間也越來越亂,隨之而來的死亡讓小小心靈被迫長大面對殘酷的現實。

《童年往事》的啟示

從《小偷家族》開始,一路回溯是枝裕和對於生死議題的處理,也讓人想起侯孝賢《童年往事》裡面那個經典場景。

游安順飾演的阿孝咕半夜夢遺起來洗褲子,撞見母親一個人在寫信,詢問之下母親才透露自己可能有喉癌,正在寫信告訴在台北教書的姊姊。母親不禁潸然淚下,這時候黑暗中僅存的那盞燈,把母親的倒影映在了死去父親的遺照上面,而一旁是默不作聲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阿孝咕。

侯導僅用這麼短短的一場戲,就將生死意象自然地並置在畫面中,大師手筆的場面調度。

眾所皆知是枝裕和是「侯粉」,他也說過《童年往事》是影響他至深的電影(因父親出生在高雄,是「灣生」,《童年往事》讓他瞭解了父親口中的台灣樣貌),也許有向偶像偷學了幾招吧?

侯孝賢導演大師經典《童年往事》

(文/林子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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