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其他黑奴片,《自由之心》所欲談論的,除了奴役外,更多的是自由的層級與不自由的層級。像是電影一開始就將黑人區分為「自由人」與「黑奴」,接著又區分「無主的黑奴」與「有主人的黑奴」,接著又描寫各種黑奴在成為奴隸之後,如何在有限的自由底下,掙扎著選獲得不同階級的自由,就像電影中有女黑奴選擇以姿色投靠白人,也有抵死不從者。這些黑奴對自由的追求,乍看是出自於努力的多寡與自由意志的選擇,但其實真正放眼全局,那種選擇是巨大不自由底下唯一的自由了。

同樣的立場放到今天,許多第三世界、經濟較弱勢的國家,他們的人民為了生存而離鄉,選擇到異國工作、生活。乍看之下,這些移工無疑是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出自自由意志而做出的選擇。但其實這種選擇是受迫的,他們是在生存的框架下所被迫做出的決定。他們受迫於經濟的困難、國家的潦倒,因此才被經濟給綁架,成為了經濟的奴隸。從此看來,他們的跨國就業以及不平等的待遇,其實正是這種巨大不自由底下唯一的自由了。如果把當年的黑人視為一種移動性、不自願的的勞動奴役人口,在歷史的今天來看,現今的移工情況與黑奴相去不遠。只是當年有形的白人劊子手,早已在時代的改變下,成為自由經濟底下那雙「看不見的手」。

黑人的奴隸制度與現今的移工或許有層次上的差異,在放在歷史的緯度上來看,在資本主義當道的今日,經濟上的制裁或許相當於肉體上的奴役,因為經濟的困境往往伴隨著肉體的受苦。這點自全球化以後,已經越來越明朗,就像美國用經濟制裁便輕易摧毀了伊朗與中東,用貨幣戰爭便讓日本消失了十年之久。所以在資本主義以及全球化當道的今天,今日的移工與移工問題,幾乎就是當年黑奴的某種再現。

而回應移工問題,在德國與土耳其簽訂了「外籍勞工招募協定」的五十年後,2011年德國交出了《歡迎來到德國》這部電影,以孩童的視角出發,除了檢視上一代的移工問題外,也點出了個人對於家國的認同與根源;而對於移工問題,經濟強國所面臨情況更是複雜多變,像是2000年的英國片《麵包與玫瑰》就尖銳的針對美國刻畫了外籍勞工的困境與非法移民的幻滅,2002年的英國片《前進天堂》也一樣針對經濟相對弱勢的人群,提出他們對美國夢的嚮往與追求。


除了這種國家間的移動,值得一提的還有城鄉差距造成的移工問題,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中國最近層出不窮的移工與具有移工背景的電影。2011年由台灣導演鄧勇星所拍攝的《到阜陽六百里》,便是針對離鄉背井到中國大都市發展的底層社會的發聲,相似的還有2007年由許鞍華所拍攝的中國電影《姨媽的後現代生活》。電影藉由中年婦女的現在與過去,勾勒出中國上海以及各大都市發展不平行的變態樣貌。而這兩部電影無疑都側寫了中國移工時代的大切片,反映了我們常常在新聞所見的中國「五一移動潮」。


最後,我們將焦點放回台灣。在東南亞一帶的海島中,近二十年的台灣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堂,如果說全世界都擁有美國夢,那麼很長一段時間裡,說東南亞的國家們擁有一個台灣夢也許不算太過份的說法。但與美國相同,來到台灣的各國移工也有各自必須面對的問題,2009年馬來西亞籍的何蔚庭交出了《台北星期天》,將焦點聚集在外勞的生活與夢想,以及他們來到異國後的希望與折磨。而台灣面臨的除了移工外,還有外籍新娘的問題。為什麼外籍新娘不算人口販賣?即便法律明文規定,即便出賣身體是出自當事人意願,但這種變相的人口販賣為何在廢除黑奴的一百年後,仍然出現在現代社會?

如果當婚姻都可以當作等價交易的籌碼,如果當身體與國籍變成等價交換的工具,那麼在現代社會金錢至上的我們,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呢?百年前黑奴制度所帶給我們的反思,竟然只是把幫兇從有形的白人變成無形的經濟嗎?


🍿 這篇文章提到的電影

土耳其人移居德國的國族認同
歡迎來到德國 Almanya – welcome to Germany
2010|97 min|德國
導演:Yasemin Samdereli 
主演: Vedat Erincin, Fahri Yardim
墨西哥貧民到美國求生存 
麵包與玫瑰 Bread and Roses
2000|110 min|英國
導演:肯洛區 Ken Loach
主演: Pilar Padilla, Adrien Brody, Elpidia Carrillo
美國的愛爾蘭移民 
前進天堂 In America
2002|103min|英國、愛爾蘭
導演:Jim Sheridan
主演: Paddy Considine, Samantha Morton
離鄉背井的中國底層
到阜陽六百里 Return Ticket
2011|88min|台灣
導演:鄧勇星
主演: 秦海璐、唐群
台灣菲勞的都市喜劇
台北星期天 Pinoy Sunday
2010|85min|台灣
導演:何蔚庭
主演:巴亞尼‧阿葛巴亞尼 、艾比‧奎松 、林若亞


(文/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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