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伊拉克太棒了。」
「我們是在伊朗拍攝。」

《亞果出任務》節錄台詞

好萊塢、電視機 被媒體遮蔽的雙眼

如果被問起對於伊朗的印象,或許會被認知如伊斯蘭教、宗教狂熱、不吃豬肉、面紗、大鬍子的男人、與美國對立、沙漠、石油、兩伊戰爭等等。中東,普遍給人模糊的印象,而整個伊斯蘭世界也太容易讓人聯想到「反美」、恐怖分子、戰亂等印象。 

問題點在於,世界在理解中東,普遍依賴英國、美國、法國等西方主流媒體、電影、電視、新聞與暢銷書等。巴勒斯坦出身的作家薩伊德或許還沒看過這部電影,但在過去出版的《被遮蔽的伊斯蘭》一書中提到,『聖戰、狂熱分子是西方文化再現伊斯蘭教的重要主題。』書中有多篇對當時人質事件、西方各家媒體的報導方式與宣傳效果。

薩伊德表示美國媒體時常充滿偏見、以偏概全。書中的資料與分析,可以映證為何在《亞果出任務》裡,電視台訪問美國民眾時,人們表現的如此憤慨。因為在當時,媒體針對「伊朗人民對於美國長期支持遜王感到怨恨」的背後原因僅有粗淺的探討,過去美國侵犯伊朗主權的事實更是乏人問津;但是相反地,媒體散布的意識形態,使多數美國人相信伊朗人民皆是暴民,達到集體反恐的效果。

剪輯的效用

「以偏概全」以電影、電視等影像的用語而言,就是「剪接」,也意即著創作者對於素材的取捨,是主觀、具有控制力的。

而在電影素材的取用、甚至於媒體的力量上,許多電影已經做出深度的討論,描述事件切片的有如香港電影《大事件》(2004),開頭就奉上長達七分鐘一鏡到底的畫面,呈現作為電影劇情導火線的槍戰,和好萊塢誇大的特效場面不同,一刀未剪的影像搭上濃厚寫實風格的冷靜畫面,完整呈現了港片大城市小人物的本色風格。

接著,分成兩線的劇情集中在警匪對峙以及對媒體的運用上,警方跟警匪方各自利用挑選剪輯過的「影片」以及「照片」作為反擊工具,利用拍攝角度以及影像的剪接,塑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形象。這時候回過頭來看《大事件》開頭七分鐘的一鏡到底,這段影像顯然成為貫穿整部電影裡唯一的真實,它提出了影像的問題所在:「經過剪接篩選以及後製的影像是否能足夠代表真實?」又或者「將一連串必然且環環相扣的事情擷取其中一段切片,是否也足夠代表真實?

操弄情緒

1994年的《危機最前線》是以一位被冷落的記者MAX為主角(達斯汀霍夫曼飾演),被派去跑冷門新聞,卻碰巧遇到另一則意外的小事件,沒想到這位有經驗的記者,透過剪輯的手法,玩弄黑白與股掌之間,成功渲染出一篇煽動人心的全國頭條。

由這部電影可以感受到,新聞已不再客觀,更多的是擷取、並放大其中灑狗血的片段。媒體製造出「必要的假象」和具有情緒感染力的「過度簡化」,讓茫然無措的觀眾多少能依循前進。因為理性是少數人所擁有的。

薛尼‧盧梅執導的電影《螢光幕後》(1976),則更血淋淋地呈現了美國電視台的內幕故事。故事同樣開始於一位收視率慘淡的電視主播Howard,他揚言要在播報新聞現場自殺,這個驚駭的宣言最後竟然被當作炒作收視率的話題。『暗殺、自殺、恐怖攻擊、槍戰,這些正是觀眾喜歡看的。』女主角Diana野心勃勃地介入新聞部門,主張製作高潮迭起的新聞特輯,取材為了收視率而盡可能煽情,可見當時美國新聞不再實事求是、客觀報導,反倒成了肥皂劇般放送給全國觀眾。

在《危機最前線》,記者MAX利用了觀眾的同理心去炒作話題。到了末尾,他告訴角SAM,真正可怕的不是記者、不是警察,是後面那群人,輿論才是真正可怕的。《螢光幕後》,Howard之所以能登上收視高峰,也是因為他彷彿能夠說出觀眾內心潛藏的憤恨。這兩部電影除了媒體的惡行令人驚呼,更可怖的其實觀眾扮演的角色。媒體在螢幕上塑造出各式各樣的形象,目的是要讓觀者能投入情感,讓觀者以為自己站在掌控收視、被媒體服務的位置,其實不過是在螢幕上尋求自我的認同,觀看的是觀者自身期望成為的樣子­­—我們是富有同情心的、愛國的、受苦須被拯救的、有正義感的,因此我們才關切這些事件,持續追蹤報導,而難以思考其中的真偽。

政治與媒體

除了一般新聞媒體或好萊塢這種潛移默化中影響觀者思考模式以外,媒體也能夠直接的透過言論來改變社會。《亞果出任務》透過假電影作為搶救的障眼法,不是直接以新聞輿論來對伊朗施壓;《晚安,祝你好運》(2005)與《請問總統先生》(2008)是兩部改編自真實事件的電影,兩位分屬不同時代的主持人,同樣以電視節目訪談深遠地影響了當時的政治局勢。

政治需要口號、需要宣傳自己的理念、同時也要攻擊敵對的一方,而影像再一次證明了他比文詞更大的影響力,影像突破語言的隔閡、將抽象事物以更精簡的具象視覺化傳達,甚至能比說出來的更具說服力。

而2012 年的一部智利電影《NO》,故事設定在七零年代,當時皮諾契軍政府希望通過連任的條款而辦了一場公投,因而有了YES跟NO兩個陣營。電影利用了復古的電視比例、解析度,播放了許多支廣告,並穿插製作廣告的會議、拍攝過程,最有趣的是雙方在觀看對方製作的影片之後的應對。有時候會看到,幾近相同的素材經過重新安排之後,竟可以傳達完全相反的理念。


這篇文章提到的電影

1. 大事件(Breaking News)

2004|89分鐘|香港 
導演:杜琪峰(1955~)
主演:任賢齊、陳慧琳、張家輝

一次槍戰,新聞媒體意外拍攝到警員舉手向歹徒投降,重創香港警務處形象,為了扳回一城,副指揮官Rebecca決定利用媒體為香港市民上演一場捉賊好戲,而可以使用網路資源的匪方們也開始還擊。


2. 危機最前線(Mad City)

1997 | 111 min | 美國
導演: Costa-Gavras
主演: John Travolta, Dustin Hoffman

《危機最前線》是以一位被冷落的記者Max為主角(達斯汀霍夫曼飾演),被派去跑冷門新聞,卻碰巧遇到另一則意外的小事件,沒想到這位有經驗的記者,透過剪輯的手法,玩弄黑白與股掌之間,成功渲染出一篇煽動人心的全國頭條。


3. 螢光幕後(Network)

1976 | 121 min | 美國
導演: Sidney Lumet
主演: Faye Dunaway, William Holden, Peter Finch

收視率慘淡的電視主播Howard,他揚言要在播報新聞現場自殺,這個驚駭的宣言最後竟然被當作炒作收視率的話題。女主角Diana說:『暗殺、自殺、恐怖攻擊、槍戰,這些正是觀眾喜歡看的。』她野心勃勃地介入新聞部門,主張製作高潮迭起的新聞特輯,取材為了收視率而盡可能煽情,新聞不再實事求是、客觀報導,而是賣力地製作出如肥皂劇般的煽情片段。


4. 晚安,祝你好運(Good Night, and Good Luck.)

2005 | 93 min | 美國
導演: George Clooney
主演: David Strathairn, Robert Downey Jr. , George Clooney

1950年代,冷戰期間,共和黨參議員麥卡錫利用人民的恐共心理在社會上掀起白色恐怖式的反共身家調查,卓別林、愛因斯坦等人居被捲入其中,人心惶惶。電視節目「See It Now」工作人員無懼高層、軍方壓力,以節目展開對麥卡錫主義的反擊。節目主持人莫羅是二戰期間的歐洲派駐記者,在社會擁有極高聲望,他在節目上批評麥卡錫後,麥卡錫聲勢開始下滑。隨後輿論風向開始轉變為反對麥卡錫,參議院表决決定公開譴責麥卡錫,受害者們紛紛獲得平反。此事件被視為電視史上的重要轉捩點。


5. 請問總統先生(Frost/Nixon)

2008| 122min | 美國, 英國
導演: Ron Howard
主演: Michael Sheen, Sam Rockwell, Frank Langella

震驚美國社會的水門事件後,總統尼克森引咎辭職下台,但他從未公開表示他本人對於水門事件的道歉與懺悔。1977年,來自英國的諷刺喜劇節目主持人福斯特獲得採訪尼克森的機會。福斯特想藉此機會擺脫其長期以來的小丑形象,而尼克森也想藉此機會提醒美國人民他任期內的政績以沖淡水門事件帶來的負面觀感,為數四次的訪談即成為兩人生涯的交錯與轉捩點。


6. V怪客(V for Vendetta)

2006 | 132 min | 英國
導演: James McTeigue
主演: Natalie Portman, Hugo Weaving

未來的英國是少數主宰一切的集權國家,政府透過電視節目宣揚國威、在大街小巷設置監視器和廣播控制人民的行動、將同性戀視為罪孽及異端、秘密警察更潛伏於各處等著制裁反動人士,人民厭惡政府卻寧願臣服於暴政、安份過活。然而時序漸入歲末,在一片冷寂之中竟竄出了宏亮的革命之聲,一位戴著面具自稱為V的怪客,大膽挑戰政府的威嚴,同時喚起了人們壓抑已久的自由意志。十一月五日的夜晚,V誠摯地邀請群眾走上街頭,共同見證燦爛奪目的革命煙火。


7. NO

2012 | 122min | 智利
導演: Pablo Larraín
主演: Gael Garcia Bernal

本片是描寫智利在一九七零年代舉的一個故事。一個因為廣告宣傳改變選舉的一個故事。當時皮諾契軍政府希望通過連任的條款而辦了一場公投,主要分成了YES跟NO兩個陣營。NO是好幾個小黨所組成的陣營,力量分散所以比較弱勢,一開始很難跟YES的陣營競爭。最後靠著廣告創意的包裝,讓人民更接受NO這邊的看法,逆轉了整個選情局勢。


( 文/英嘉,慧瑄,Kamel,楊揚,小史,Peggy,Be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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